第一节 从波黑到科索沃
1999年3月24日,贝尔格莱德当地时间晚8点,轰炸机、战斗机、巡航导弹呼啸着,穿越黝黑的夜空。北约对南斯拉夫联盟邦共和国的空袭撕破了巴尔干半岛的宁静,点燃了半个世纪以来欧洲最大的战火。
20世纪是人类多灾多难的世纪,即使是在这个世纪的最后时刻,人类仍然没有能够摆脱战争与杀戮的阴影。科索沃战争是20世纪悲剧历史中的最后一页,它在人们的心中留下了巨大的阴影,使世界进入了新的不安宁时期。恐惧和疑虑深深地笼罩着世界的许多地方,而且将伴随着人类,一起的新世纪。
美国为发动这场侵略战争,制造了太多的借口,发明和阐述了太多的理论。它们挥舞着“人道主义”的旗帜,找出了可以掩盖一场侵略暴行的所有可以找到的词汇,诸如“制止种族清洗”、“惩罚民族屠杀”、“维护地区稳定”、“保护人权和西方价值观”,等等,不一而足。正是在这些美妙动听的言辞的掩盖下,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大开杀戒,为所欲为,制造了无数人间悲剧和灾难。
以美国为首的北约采取的军事行动极其野蛮,它们几乎使用了所有拿得出来的高技术兵器,也使用了国际法禁用的诸如贫铀炸弹一类的武器;它们杀害了数以千计的无辜平民百姓,摧毁了南联盟人民赖以生存的城市基础设施和工矿企业:它们还制造了骇人听闻的环境污染和难以挽回的生态灾难。不过,科索沃战争之所以震惊世界,不仅是因为这场战争之野蛮令人发指,而且还在于这场历时78天的局部战争创造了太多的先例。这些先例无一不极其危险,无一不足以引起世界的不安和警觉。
——科索沃战争是北约成立50年来首次在其防区外动武。北约是一个诞生在冷战环境下的军事同盟组织,而且是一个已经失去了既定敌人的军事组织。它发动科索沃战争本身已经表明,它彻底改变了原有的“集体自卫原则”,为走向“全球化”的战略新概念开创了先例,进行了实验,而且自以为效果不错。
——在科索沃战争中,以美国为首的北约盗用“国际社会”的名义,对南联盟这样一个主权国家发动侵略性的军事打击,根据国际法的定义,这足以构成侵略行为。北约只不过是一个地区性的军事联盟组织,它对南联盟的军事打击未经联合国的授权,构成了对联合国权威的严重挑战。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发动这场战争,是对国际关系基本行为准则的公然蔑视和践踏。
——在面对科索沃发生的民族分裂和冲突,以美国为首的北约明显偏袒一方。为了达到控制巴尔干地区的战略目的,公然以武力支持民族分离势力。在解决种族、民族以及领土冲突问题上,以美国为首的北约用战争行动,作出了极其恶劣的榜样。它们的行为必将助长其它地区的民族分离、分裂分子和恐怖分子的气焰,给世界增添更多的不安、更多的动乱。
——美国带着北约国家发动科索沃战争的所谓理论根据,就是近年来在西方国家甚嚣尘上的“新干涉主义”。在科索沃战争前后,美国和北约国家不遗余力地论证和宣传,它们有权力干涉一国主权范围内部的事务,甚至可以动用武力,只要它们认为那是为了保护人权、维护人道。其实就是一句话,只要符合它们的价值观,它们就可以为所欲为。它们的军事行动、特别是它们军事行动背后的理论支柱,已经构成了对传统国家主权观和国际法原则的严重破坏和挑战。
——美国在巴尔干地区的冲突中动辄使用武力,或以武力相威胁,直至发动科索沃战争,是破坏冷战后世界局势稳定发展的最严重的战争。透过科索沃战争,人们看到的只是实力。许多国家相信,没有实力,特别是没有军事实力,人权和主权都失去了存在的依托,任何争论都变得苍白无力。迷信军事实力,崇拜高技术兵器,发展军事实力,将在今后一个时期里,占据许多国家安全学说的核心。世界将会塞满越来越多的导弹、先进作战飞机、精确制导武器;将有越来越多的卫星被称作间谍卫星,用于军事侦察和通讯。当世界被堆满武器的时候,战争也就不远了。何况还有那么多像美国国务卿奥尔布赖特那样的人,他们总是喜欢炫耀武力,企图借助武力在世界上耀武扬威。关于人权和主权孰轻孰重?两者关系应如何处理?这些本来是人类社会发展到今天,必定要面对的伟大课题。但是,科索沃战争已经严重地改变了事情的性质,使这场本来意义重大的讨论严重贬值。
——科索沃战争是一场典型高科技战争,它代表着未来的战争形态,未来的武器发展趋势。美国人向全世界展示了在现代技术技术条件下,依靠卫星预警、全球定位、远程打击、精确制导、隐形技术、信息化指挥,一场战争可以保持“零伤亡”。这既是侥幸,也是奇迹。全世界的军人在瞠目结舌之余,只有奋起直追,裁军和军备控制自然也就沦为纸上谈兵。在21世纪的人类社会安全议题中,新一轮军备扩充和竞赛必然要充当开场的重头戏。
战争持续了78天,南斯拉夫军民英勇顽强地抵抗,用血肉之躯抵抗北约的高技术武器的攻击。科索沃战争是一场强弱对比十分悬殊的战争,对南联盟军民来说,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胜利的希望,他们注定了要付出牺牲、付出血的代价,他们的命运是悲剧性的。但是,他们给侵略者的教训是沉重的,他们的敌人同样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在国际社会的调停下,南联盟正规军和警察部队撤出了科索沃,国际安全部队和联合国临时管理机构开了进去。美国和它的北约伙伴们宣称,他们的条件得到了满足。但是,它们从来没有宣布自己取得了战争的胜利,因为它们知道,这场战争没有胜利者,尽管它们看上去显得十分强大。
科索沃战争创造了一个历史,一个刚刚开始的历史,它远远没有终结。科索沃战争结束了,科索沃问题并没有解决,这个地区的未来还是未定之秋。在那里治安混乱,种族仇杀此起彼伏。帮着阿族解放军打天下的北约维和士兵,现在又成了阿族极端分子袭击的对象,因为美国和北约中的欧洲国家一时还无法满足他们无底的欲壑,特别是在联合国决议的约束下,它们还不敢公然支持阿族极端分子在科索沃闹独立。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今天在科索沃那一片废墟中,横七竖八地交织着一团杂乱无绪的线头。线头的一端还在时间的序列中向未来延伸,不知路在河方。它的另一端则掩盖在历史的烟雾之中,依稀可见的是10年前柏林墙倒塌时溅起的尘埃。
80年代末、90年代初,两德统一、东欧剧变、苏联解体等一系列历史性事件接踵而至,引起了一场世界政治的大地震。巨大的冲击波迅速波及巴尔干半岛,南斯拉夫社会主义联邦共和国也未能幸免,一下子成了重灾区,一乱就是十年。
巴尔干半岛历来被称为是“欧洲火药桶”。它位于欧亚非三大洲的交接处,东正教、伊斯兰教、天主教三大文明在此交汇,冲撞,融合,分离,上演了一幕又一幕历史的悲剧和闹剧。
美国著名战略思想家亨廷顿在冷战后炮制了与他同样著名的“文明冲突论”,大意是冷战后的冲突不想以往的冲突那样,源自于以往的国家利益,或者意识形态,它将源于有着不同历史和文化背景的各种“文明”。“文明冲突论”之所以能成为一论,并且还有些市场,是因为它涵盖的内容并非子虚乌有,不完全是危言耸听。至少亨廷顿还是从历史中嗅到了一些线索,这些线索绵延不断,仍然在连接过去与未来。
巴尔干半岛由于其特殊的地理位置,恰恰处在东西方民族迁移的通道上,历史以来形成了多民族、多文化和多宗教混杂的局面。那里其实就是文明板块发生碰撞所形成的断裂带,那情形就象地质学上的地震带一样,不断发生种族、民族、宗教等等引起的碰撞,成了危机和冲突的频繁爆发区域。你来我往的宗教迫害、此起彼伏的领土争夺、难解难分的民族仇杀,在巴尔干半岛的历史上屡见不鲜,在那里留下了数不清的刻骨积怨和错综复杂的矛盾。
周边大国争夺霸权和势力范围的争斗对巴尔干半岛上的纠纷从来都是火上交油。近代以来,巴尔干地区爆发的冲突多次四处蔓延,不仅引发过全欧洲的战争,而且点燃过全世界规模的大战争。
(这里要在具体,把每次战争的情况做一个自然大的介绍。从欧洲三十年战争、奥地利皇位继承战争、克里米亚战争、两次巴尔干战争,直到1914年7月著名的萨拉热窝刺杀事件,点燃了血腥的第一次世界大战。)
在20世纪的最后10年,巴尔干再次扮演了欧洲火药桶的角色。随着冷战以苏联阵营的崩溃而宣告,所谓的西方民主化浪潮如决堤之洪水,在原苏联集团控制地区大肆泛滥。它摧毁了摧毁柏林墙以后,便顺势席卷而下,蔓延到巴尔干半岛。南斯拉夫社会主义联邦共和国也被波及,联邦共和国内中的六个共和国先后举行多党选举。
自古以来福祸相依,相辅相成。西方的民主化机器政治经济模式对前南国家是祸是福,从根本上说,取决于那里的条件。与东欧其它国家不同,当时南斯拉夫面临的是国内的民族纠纷,民族矛盾的严峻程度远远超过了其他政治问题。在这个巴尔干半岛上最“巴尔干化”的国家里,由于历史、经济和民族政策失误,加剧了社会关系的紧张,积蓄甚久的民族矛盾浮上水面,蓄势待发。在这样特殊的环境中,西方民主化传播、孳生、繁衍、变异,最终导致了极端民族主义的怪胎畸形发展,坐大。
所谓的“西方民主化浪潮”还没有给前南地区的人民带来福音——多少人曾经对此信以为真,充满憧憬,如醉如痴——反而迅速激活了那里各种民族主义的怪僻,南联盟内蛰伏的民族矛盾如火山爆发,民族分离主义势力乘机大行其道,大肆展开了分裂和独立活动。
斯洛文尼亚和克罗地亚两国首先迈出了分离的步伐,它们在公开宣布抛弃社会主义制度的时候,也表示要抛弃南斯拉夫联盟。南联邦中央立即拒绝了它们的分离行为,接下来就爆发了民族分离主义武装同南人民军的军事冲突。从此开始,分裂与战争就象堆积已久的干柴遇到火星一样,熊熊燃起,一发不可收拾。
波斯尼亚—黑塞哥维纳共和国(简称波黑共和国),位于南斯拉夫的西南部,面积51129平方公里,人口436.5万,是南联盟六个共和国之一。波黑共和国由三大民族组成,信奉伊斯兰教的穆斯林族占人口的43%、信奉东正教的塞尔维亚族占人口的31%、信奉天主教的克罗地亚族占人口的17%。有统计表明,波黑人中,有70%的居民按所属民族聚居,有20%的居民居住在“边缘地带”,其余10%的人混杂居住。
居住波黑的这三大民族关系复杂,它们宗教信仰不同,文化传统各异,历史上曾经存在尖锐的矛盾,也发生过激烈的冲突。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德国法西斯为了控制这个地区,大力扶持一个叫做“克罗地亚独立国”的傀儡政权。这个傀儡政权对塞尔维亚人采取了野蛮的种族灭绝政策,据估计,在整个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约有70万塞族人惨遭屠杀,成了德国法西斯侵略政策和克罗地亚傀儡政权种族灭绝政策的牺牲品。
战争结束后,铁托领导领导各族人民,建立了南斯拉夫社会主义联盟共和国。也许是因为铁托本人是克罗地亚人,他执行了一套所谓“弱塞尔维亚,强南斯拉夫”的政策。这种政策在多大程度上损害了塞族人的利益,至今众说纷纭。
1990年11—12月,波黑共和国举行多党选举。选举结果揭晓,没有一个政党在议会占据绝对多数。波黑政局中形成三个政治集团鼎立的局面,这背后其实反映了三个民族的利益分歧和情绪。
在选举后最初的半年时间,三大党组成联合执政的政府。但是,随着1991年6月斯洛文尼亚和克罗地亚两个共和国两国同时宣布脱离南联盟独立,波黑政局也受到冲击,波黑人不得不面对一次严峻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