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脑外交在中美关系的进程中展现出特殊的价值和重要性。1993年11月,江泽民主席和克林顿总统在西雅图举行了冷战后第一次中美首脑会晤。为摆脱中美关系面临的动荡和混乱,江泽民提出了“增加信任,减少麻烦,发展合作,不搞对抗”的16字箴言。经过4年的交往和努力,1997年10月底至11月初,江泽民对美国进行了国事访问,双方发表了《中美联合公报》,宣布将共同努力建立“建设性的战略伙伴关系”。1998年6月25日至7月3日,美国总统克林顿对中国进行了为期9天的正式访问。双方通过签署一系列涉及全球和地区安全、中美双边合作的协议,使中美关系的战略框架更清晰稳定。中美首脑8个月内完成互访具有里程碑的意义。历史的进程表明,正是两国首脑的交往和互访阻止了中美关系下滑的趋势,并推动中美关系步入一个新阶段。
中美首脑外交、特别是江泽民和克林顿成功地实现互访,是在大国首脑外交空前活跃的背景下进行的。这一时期不仅是中美两国之间,中美分别与日、俄和欧洲(德法英)以及这些国家之间,也是首脑频繁互访,积极建立和加强相互间的热线联系。冷战后国际政治力量正在进行新的分化组合,主要国家或战略力量之间关系的调整加快加深。国际舞台上热闹非常的大国首脑外交,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大国之间纵横交错的关系,以及各大国欲通过纵横捭阖的外交手段,维护和扩大自己的战略利益的迫切愿望。
近年来大国首脑外交总的说来是沿着既相互竞争、制约,又彼此合作、协调的方向展开的。这些首脑外交活动的目的之一,是要争取在维护全球和地区的和平稳定、对付跨国问题的挑战等方面,形成更广泛的共识和默契。通过首脑外交,各大国之间普遍建立起高层对话和磋商机制,并为确保领导人的承诺能够付诸政策实践,逐步建立起相应的体制和制度。迄今为止,通过首脑外交,各大国对彼此的战略估量和判断正在逐渐接近客观实际,对话、协调与合作成为首脑交往的主流。各国开展首脑外交无疑是要为自己争取战略优势,但是各国领导人在交往中毕竟需要而且确实考虑了对方的某些利益和某些全球性的共同利益,因而增加了主要大国之间的良性互动和多边制衡,相互关系的可预见性增加。
中美首脑互访与近年来大国首脑外交是并行不悖的,是冷战后大国关系调整的一个重要部分。中美都是当今世界上举足轻重的大国,中美关系被称为“21世纪最重要的双边关系”,就是因为它的现状和未来直接影响着世界政治格局和经济发展的进程。中美关系改善有助于解决许多重大的国际问题,如消弭地区冲突、防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打击国际犯罪、恐怖主义和毒品走私活动、保护全球环境等等。反之如中美交恶,这些重大的国际问题将难以解决,甚至会造成地区的和全球的政治形势不稳定和经济波动。特别是在亚太地区,仍然存在一些严重的不安定因素,如朝鲜半岛紧张局势、南亚地区核军备竞赛、有关国家间的领土和海洋权益的争议等等。中美同是亚太国家,保持这一地区的和平稳定,符合两国和其他有关国家的利益。
中美在全球政治经济中的重要作用和它们的重大战略利益,推动两国首脑进行了持续不断的交往,并终于克服重重困难,实现了首脑互访,引导和推动中美关系走上了建立建设性战略伙伴关系的轨道。在首脑互访的过程中,双方确认了要从战略的高度看待两国关系,加强在广泛问题上的对话,通过协调求得一致,在存在分歧的领域里,避免使用干涉、威胁、对抗、甚至遏制的方式解决问题。本着这种求同存异的原则,中美在防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打击国际犯罪、毒品走私和恐怖主义等活动,制止南亚核军备竞赛、维护朝鲜半岛的和平与稳定等问题上,取得了重要的共识,在克服亚洲金融危机中进行了积极有效的合作。中美首脑互访以来,两国在战略层次上的合作发展平稳迅速,共识逐渐增加,相互信任程度明显提高。
冷战后的中美首脑外交是意识形态和政治制度不同、历史文化迥异和利益关系日趋复杂的两个大国间的外交,它不仅产生于冷战后大国关系调整的国际大背景,而且反映了中美关系的内在需要,有其实现的内在动力。与冷战时期相比,中美关系的内涵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在冷战时期,对中美关系产生重要影响的主要是国际大环境,中美关系密切主要是为了应付共同面临的外部威胁,战略安全关系起着决定性的作用。现在中美关系已经发展成为一全面的关系,它包括了重要性、全面性、复杂性和渗透性等基本特征。
所谓“重要性”是指中美关系涉及到两国的重大战略利益。中国自不待言,中美关系从来都是其外交的“重中之重”。美国也一样,它在追求广泛的全球和地区利益时,如果得不到中国的合作或支持,也会经常“事倍功半”。此外中美关系的状况对全球和地区的和平与发展也有举足重轻的影响。“全面性”是指中美关系涉及到双方的政治、经济、社会、文化、军事等各个领域,以及政府的各个部门和各个地区。“复杂性”是指中美之间已经形成了内容和范围都越来越广泛的利害关系结构,其中不同层次的利益关系日趋复杂,利害并存、摩擦与妥协并存、竞争与合作并存,彼此制衡加强。“渗透性”是指中美关系已经深入到双方各自的社会生活之中,对两国的国内政治均有不可忽视的影响。
这里需要强调的是,冷战后美国外交决策分散化的趋势还在发展,国会、利益集团、媒体、地方政府、甚至联邦政府的各个部门,对外交政策的制订和执行的影响均在扩大。在失去了苏联的威胁以后,美国人很难在哪一个问题上凝聚起广泛的共识,对外政策往往是平衡国内各方面利益的产物。这种情况同上述中美关系的基本特征结合在一起,造成了极其复杂的局面。美国决策者经常为了国内政治的需要,企图同时兼顾不同利益集团的需要,在一个领域妥协时,在其他方面挑衅。结果是中美关系在任何领域的进展,都有可能被另一方面的分歧所破坏。
中美关系的全面发展和美国外交决策分散化决定了两国高层领导人必须给予中美关系坚定和持续的领导、管理与控制,否则就有可能酿成大祸。冷战结束后一段时间里,美国不少人认为中国的战略重要性大大降低,美国决策层也一度忽视对美国对华政策的领导和掌握,致使美国内反华的利益集团和各种势力得以利用美国政策的混乱各行其是,促使政府在贸易、人权等领域对中国采取强硬政策,以致中美关系起伏不定,甚至一度严重恶化。1997年10月江泽民主席访美以前,两国首脑曾经多次利用首脑会晤的机会,解决两国间层出不穷的麻烦和问题,以便阻止中美关系下滑。实际上也主要是通过持续的首脑会晤,两国领导人才逐步积累起必要的共识,最终共同制订出建立“建设性战略伙伴关系”的规划,使中美关系基本摆脱了起伏不定、缺乏信任和危机四伏的困境。
中美首脑互访在将中美关系带入新阶段的同时,也为中美双边关系的进一步发展提供了巨大的动力。在1997年江泽民访美期间发表的《中美联合声明》中,中美双方承诺在能源和环境、和平利用核能、司法协作等8个领域进行合作。这一时期中美还签定了一批重要的贸易合同,项目涉及航空、石化和电力电站等领域,合同金额达10亿美圆。1998年克林顿访华期间,中美两国有关的公司和机构共签署了总金额约30亿美圆的12个经贸合作项目,两国政府签署了和平利用核技术协定,双方还决定在环保、科学、教育、法律等方面加强交流与合作。此外,通过首脑互访,中美双边关系的气氛明显改善,推进双边关系的阻力减小,两国政府间的沟通渠道畅通,高层官员互访频繁,处理问题更加务实。这些显而易见的成果,给中美关系注入了新的活力,展示了中美合作的广阔前景。
今年春季,拟议中的中国总理朱容基访美即将成行。在新一轮中美高层互访将揭幕之际,总结以往中美首脑外交的经验是有益的。首先,作为大国领袖的中美领导人,要站在战略的高度考虑两国关系。中美在国际事务和双边关系中,一直是既有合作,也有分歧。长期合作、长期麻烦,有时矛盾还相当尖锐,这是由中美关系的本质特征决定的,是题中应有之义。当前的困难与以往一样,主要在于美国国内政治的消极作用。由国会中的反华派、新闻媒体和一些利益集团结成的反华“铁三角”从来没有放松反华活动,他们或是抓住一些问题(如贸易逆差)大作文章,或是无中生有地毒化气氛(如关于对华技术转让)。从克林顿访华到现在为止,他们不断在对台军售、贸易逆差、人权、技术转让等问题上大肆“炒作”,造谣生事。随着国会辩论中国最惠国地位的日期临近,他们的反华活动将更活跃。在这种复杂的局面下,美国领导人要拿出政治勇气,以负责任的政治家的态度处理面临的问题和压力,不为一时的政治利益损害两国的长远利益。
其次,历次中美首脑会晤除了进行战略对话和增加共识外,就是要尽可能地解决那些具有战略意义但又难度甚大的问题。目前中美关系中既有战略意义又难度甚大的,当数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问题了。经过多年的谈判和努力,随着中国经济改革的深入发展,中国已经为加入世贸组织作出严肃的承诺,创造了必要的条件。这个问题之所以一拖再拖,同美国方面将对华贸易问题政治化有极大的关系。美国领导人应利用新一轮高层互访开始的时机作出决断,使中国加入世贸组织问题取得实质性进展。
第三,中美首脑互访成功的关键因素是双方能够互相尊重对方的战略利益或根本利益。任何高层战略对话得以进行的基础是互相更多地理解和尊重对方的基本感情和基本利益。中国在防止武器扩散领域持积极态度,是中美互访成功的重要原因。同样,如果没有美国方面的“三不”承诺(即不支持台湾独立、不支持“两个中国”或“一中一台”,不支持台湾加入只有主权国家才能进入的国际组织),克林顿访华会取得成功是难以想象的。现在的问题是,美国政府仍然违背协议,向台湾销售武器在数量和质量都大大超过了八一七公报的规定。更为严重的是,美国会和军方近来有人声称,要向台湾提供战区导弹防御系统。健康稳定的中美关系不可能是建立在一方损害另一方战略利益的基础上的。维护国家的统一是中国的核心利益,在台湾问题上美国不要做违反中美三个联合公报和克林顿“三不”承诺的事,已经做了的应予以纠正,否则中美关系难免还要遭受大的挫折。
中美首脑外交意义重大,内涵丰富,影响深远。可以预期,在已经建立的战略框架和机制中展开的中美高层互访,将为中美关系的发展提供更强大的动力,并开辟更广阔的合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