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根上台后,在很长一段时期内拒绝同苏联对话,后来由于美国力量有所恢复发展,已有实力同苏联进行讨价还价,且美国国内面临大选,加之西欧国家的压力,里根政府才重开关于战略核武器、欧洲中程导弹等问题的谈判。里根政府在同苏联谈判中试图通过不断对施加压力,迫使苏联作出有利于自己的让步。它一方面向苏联显示力量,以加强自己的谈判优势;同时提出明显不会被苏联接受的建议,把谈判可能失败的责任推结对方。
在里根的第二任期内,美国把重点由军事遏制转向所谓“第二次革命”或“民主革命”战略计划。1988年1月正式提出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勾画了战略调整的主要内容和特点。
里根政府认为,美国的实力和自信心已经恢复,而苏联和东欧社会主义国家面临严重的困难。所以,美国今后的目标就是凭借其经济、军事和科技力量,重建美国的世界地位。美国因该也必须从美国的价值观念出发,把实现“有多元化体制”的世界作为主要战略目标。里根政府声称,二战以后很长时期里,美国都是用“最广义的遏制”,防止苏联控制西欧、亚洲和中东的国家。现在美国要调整自己的全球战略观念,巩固西半球的“民主”制度,和平演变苏联阵营的国家,引导第三世界建立资本主义制度。
里根政府提出,有必要用和平变革代替军事高压。首先要坚持综合国力较量和采取多种策略的原则。里根说,美国不要简单地把国家实力理解为“高压手段和军事力量”,有效使用国家实力并不仅仅是动用武力。要坚持综合国力较量,要善于利用外交、宣传、经济和军事等多种因素和多种手段,影响其他国家的行为。
其次要充分发挥政治和宣传力量的作用。里根指出,美国必须制定出行之有效的宣传计划,用以宣传美国的价值观、利益和政策,而且必须通过各种手段,增加同社会主义国家的接触与交流。
第三是对苏联继续强调实力、对话和现实主义诸原则,在谋求对苏联太空竞争优势的同时,鼓励苏联阵营内部出现有利于西方的政治变化。在东欧,美国的政策是利那里用同西方联系,以及苏联的经济价值正在东欧减少的机会,加紧改善美国同那些国家的关系。美国还要和北约各国共同增进东西欧之间更密切的关系,通过欧洲安全和合作会议向苏联、东欧施加压力,增进东西方之间的联系和交往。
在新的战略指导下,里根政府主动缓和美苏关系,开展对话,加强美苏经济联系。1985年戈尔巴乔夫上任后,美苏恢复了中断6年之久的两国首脑会谈,从1985—1988年,里根同戈尔巴乔夫在日内瓦、雷克雅未克、华盛顿、莫斯科、纽约举行了5次会谈。]987年12月签订了“中导条约”,美苏关系开始由严峻对抗走向缓和。
里根政府还突出利用经济手段,加强对苏联的经济联系和渗透,批准延长美苏经济、工业和技术合作的10年长期协定.恢复了中断多时的美苏联合贸易委员会部长会议工作。
与缓和对苏关系同时,美国加紧对东欧地区进行宣传,利用宗教势力向东欧国家的执政党施加压力。1986—1987年,里根政府增加了“美国之音”活动经费9,760万美元,1988年又将其经费增加到3亿美元。目的是加强对东欧国家进行宣传。
波兰军管以后,美国曾对波兰采取经济制裁措施。1987年布什访问波兰时,公开提出恢复美波经济关系、解除经济制裁的前提是团结工会合法化。1988年,美国向团结工会提供的活动经费就有100万美元之多。
1987年6月,里根亲自拜访罗马教皇,协调同罗马教廷的行动,并就苏联和东欧的改革问题举行会晤、磋商。罗马教廷也不负美国的期望,1987年以后增任了在捷主教,鼓动信徒以信仰自由为口号,争取教会与政府平起平坐的地位。
7.布什(George Bush )(1989—1993年)
布什政府是跨冷战和冷战后两个时代的政府,其安全战略也具有跨时代的特点。早在1989年5月12日,布什在得克萨斯农业和机械化大学提出了“超越遏制”战略。21日和24日,布什又在波士顿大学、海岸警卫学院作了进一步的阐述。布什在访问欧洲和出席北大西洋公约组织首脑会议的讲话中重申了上述战略,从此“超越遏制”成为西方对苏联的共同战略。
“超越遏制”战略提出的主要背景首先是世界由战后的两极向多极化演变。美苏支配世界政治舞台的局面明显地趋向瓦解。其次是美苏力量的对比发生了有利于美国方面的变化。美国自我标榜为“世界上最强大和最富裕的国家”,“有继续作为世界领袖的能力”。与此同时,苏联新领导人戈尔巴乔夫提出外交政策新思维,并开始实施一套新的外交政策。这些都被美国视为对其施加压力与影响的极好机会。所以布什政府相信,已经到了“越出遏制阶段进而为90年代制定一项新政策的时候了”。
所谓“超越遏制”战略,也即“遏制之后”战略,其主旨是强调存在这样的可能性,即美苏由战后的相互遏制逐渐变为合作。美国的目标由遏制苏联转变为争取把苏联纳入西方主导的国际体系。布什政府声称,美国现在的目标不仅是遏制苏联,而且要谋求使苏联“重新成为国际社会的一员”。
“超越遏制”战略强调加强大西洋共同体国家联盟,以共同努力将苏联和东欧国家纳入“建设性伙伴”的轨道。美国和西欧国家要加强合作与协调,“确保中欧与东欧民主演变的成功”,并且要保持北约的活力,使之成为建立全欧新的和平结构的基础。
布什政府认为,虽然苏联的威胁已减少,但美国仍然面临眼中钉饿威胁,即“种族敌视、民族抗衡、宗教关系紧张、武器不断扩散、个人野心和苟延残喘的极权主义”等,引起的地区性冲突。美国要重视发挥联合国的作用,保持地区力量均势,以使争端在发展为军事冲突之前得到解决。美国要加大军控的力度,尤其要制止大规模杀伤武器的扩散。
在面临新的更为复杂的安全威胁的情况下,“超越遏制”战略继续强调实力地位政策,宣称美国必须在经济上、外交上和军事上,保持强大的地位。
“超越遏制”战略在军事上强调以“四个基本要求”为标准,建立一支规模较小,以对付地区性冲突为重点的军队。“四个基本要求”是:确保战略威慑力量;保持在重要地区的前沿军事存在,对危机作出有效反应;保持在必要时重建部队的能力。
布什政府认为:海湾战争的经验表明,在全球战争的危险已经减少的世界上,地区性冲突已成为主要威胁。因此,军队规模可以缩小。160万是军队规模缩小的底线,也即“基本力量”的指标。“威慑”的概念要更新,要把威慑的对象扩大到“拥有大规模杀伤武器并可能认为使用这些武器对他们损失不大”的国家。
布什政府采取一系列具体政策与举措来实施其“超越遏制”战略。布什政府继承里根政府的政策,推进美苏最高级会晤。布什先后同戈尔巴乔夫举行了5次会晤,即1989年12月2—3日马耳他会晤、1990年5月31—6月3日华盛顿会晤、1990年7月7日伦敦会晤、9月9日赫尔辛基会晤、1991年7月30日一8月1日莫斯科会晤。在这些会谈中,他们广泛讨论了人权、军备控制、地区冲突以及双边关系等问题。
与此同时,布什政府利用缓和、裁军等方式,确保美国的核威慑,削弱苏联的军事总体实力和华约的常规部队优势。1989年,华约成员国裁军6万余人,苏联在谈判裁减欧洲常规力量的同时,同意把削减战略核武器与战略防御计划两个领域的谈判分离。
布什政府利用苏联经济困难和急需外援的处境,通过提供经济援助,牵制苏联、迫使其内外政策向符合美国利益的方向发展。布什政府明确表明,美国的经济援助是以戈尔巴乔夫的内外政策变革必须符合美国的利益为基本条件的。美国要求苏联实行自由选举、自由移民、政治多元化、彻底私有化和市场经济。美国政要声称,在苏联没有实行根本改革之前,美国不会提供任何援助。
消除苏联在东欧的军事优势和政治控制,是“超越遏制”战略的重要内容,也是美国政府历来争取实现的重要目标,也是促使东欧各国脱离苏联控制得的首要条件。美国政府同苏联展开多轮谈判,迫使苏联在东欧问题上做出让步。同时布什政府选择波兰、匈牙利为突破口,为东欧“民主化”运动提供经济援助。1989年7月,布什亲自走访波兰和匈牙利,积极推广波、匈“民主化”的样板,并积极坚定地向波兰、匈牙利提供援助。
事实表明,“超越遏制”战略的提出和实施,是促成80年代末期苏联和东欧国家出现巨变的重要原因之一。
随着苏联、东欧国家的巨变,布什政府认为世界进入了一个新的时期。1991年4月13日,布什在马克斯韦尔空军基地比较集中地论述了“世界新秩序”政策,此后陆续作了补充与阐述。
所谓 “世界新秩序”政策的出发点是认为,冷战的结束并未使世界进入持久和平的时代。美国必须为适应变化的世界形势,通过建立一种新的世界新秩序,维护与扩展美国的全球利益。这些利益包括巩固战后以来美国对苏联进行遏制的成果,维持美国战略力量的优势,消除地区冲突,通过国际合作解决人类面临的一系列共同的问题。
在布什政府看来,所谓“世界新秩序”就是按美国的价值观、意识形态、政治制度、经济模式等,建立起来的由美国领导的新世界。
布什政府声称,要建立世界新秩序,首先就是必须建立美国的领导地位,发挥美国在建设“新秩序”中的领导作用。
为了建立和巩固美国的领导地位,必须要加强与同盟国家的伙伴关系。布什政府提出的所谓联盟战略,就要联合行动和与同盟国家分担义务。布什政府强调,美国“必须调整联盟以及集体安排”,说这是一种“基于磋商、合作和集体行动”、“公平地分担经营和义务”的“伙伴关系”。美国承诺保持在欧洲的军事力量,同时要求其盟国分担美国在其他地区的责任,支持美国在其他地区的行动。
随着苏联内外政策的变化,布什政府提出要重视发挥苏联的作用。把苏联纳入美国领导下的新秩序,是建立世界新秩序的关键。布什政府强调坚持美国的领导和维持美苏“不对等”的合作,是实现“新秩序”的重要基础。
在军事战略方面,布什政府开始调整军事部署,实施地区防御战略,把战略重心放在防治的消除地区冲突及其可能带来的危险或威胁。布什政府认为,美国必须维持必要的军事力量和可靠的核威慑,在关键地区进行前沿部署,借助美国在世界各地的军事存在来确保稳定。
l989年出台的“超越遏制”战略和1991年出台的“世界新秩序”蓝图同出一辙,都是维系美国世界地位的战略。前者以苏联为主要对手,同苏联争夺东欧,拆除“铁幕”;后者是在苏联这个主要战略竞争对手和威胁消除后,力争巩固遏制战略的成果,实现美国对国际事务的单极主导。
第四节 遏制战略的终结与延续
1991年“8.19事件”后,苏联急剧走向崩溃与解体。1991年12月21日,俄罗斯、乌克兰等8国领导人在排除戈尔巴乔夫的情况下,决定建立独立国家联合体,宣布“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停止存在”。12月25日,戈尔巴乔夫宣布辞去苏联总统职务。当晚7时38分,克里姆林宫的苏联国旗降下。次日苏联最高苏维埃召开最后一次会议,宣布苏联解体。
随着苏联解体,遏制战略作为美国冷战时期以苏联为主要对象的国家安全战略,也就结束了自己的历史存在。在苏联解体及其阵营崩溃的过程中,遏制战略只是起了重要的外部作用。但是,并不能简单地将苏联解体及其阵营的崩溃简单地归结为美国推行遏制战略的结果。
在国际社会中,国家之间的相互影响和作用是客观存在的,特别是在战后科学技术迅猛发展、国际经济一体化日益加深的情况下,这种影响不断增加。在这个发展过程中,美国的政策必然会对苏联的内外政策产生越来越大的影响。但是,苏联内外政策变化的基本动力始终存在于内部的矛盾。从根本上说,苏联的解体及其阵营崩溃是苏联及其阵营内部的矛盾发展的结果。实际上,包括“遏制之父”乔治·凯南在内的几乎所有所谓的战略家、专家等,都不曾预计冷战以人们看到的那种方式结束。其原因当然不在于他们不理解美国的遏制战略,而是在于他们无法理解和确切地把握苏联及其阵营内部的矛盾。
